平台设计不能玩“十面埋伏”

　　当我们在平台购物、订阅服务时，常会遭遇“精心设计”的陷阱：明明想单次购买，却被默认勾选“连续包月”；稍有不慎点击广告，瞬间跳转至贷款申请页面；支付的时候，一不小心就会开通“月付服务”；甚至未经明确确认，商品已经“默认发货”。这些被称为“黑暗模式”的设计，绝非无心之失，而是经过精密计算的诱导机关。

　　这种设计标志着部分平台的商业伦理出现了严重偏差。从表面看，这只是界面设计的小伎俩；实质上，这是从“以用户为中心”向“以诱导用户为本”的异化。平台利用我们的认知习惯和行为惯性，将便利性工具变为系统性剥夺的工具——我们的选择权在看似自由的点击中被架空，我们的“知情同意”在默认勾选中被绑架。这已不再是简单的用户体验问题，而是对消费者权益的粗暴侵犯。

　　哈佛大学莱维特教授曾提出过一个概念：“营销近视症”，即企业过度关注产品，而忽视客户需求。置于数字时代观察，那么平台设计的“以坑为本”，可谓此病的恶性发作。传统企业至少还聚焦于产品价值，而一些平台却热衷于“价值抽取”，致力于从用户的疏忽和困惑中获利。

　　更值得警惕的是，这种设计往往与金融产品深度捆绑——那些瞬间跳转的贷款页面、默认启用的信用支付，让用户在不知不觉中从“消费者”沦为“金融产品用户”，哪怕用户发现了这一“陷阱”，想要取消也颇为不易，因为平台往往会将“取消”功能隐藏起来。在这种情况下，平台的角色已发生危险转变——从服务提供者，变为数据捕手和金融中介。

　　这种设计哲学的背后，是“流量至上”思维的极端体现，营销逻辑被简化为一场注意力捕获与即时转化的效率游戏。然而，这种涸泽而渔的“销售导向”，与真正的营销本质背道而驰。营销应当是发现、创造并满足客户需求的完整过程，而非利用技巧诱使用户掏腰包的短期把戏。包括平台在内的各类企业发展的长青之道，正在于它们始终坚持以客户需求引导技术创新，而非以技术能力算计客户。

　　我们应当认识到，“黑暗模式”的危害，不仅在于单次的经济损失，更在于其对数字信任生态的系统性破坏。当用户在每个操作环节都需要保持警惕、反复确认时，平台经济的便利性优势便受到威胁。这种戒备心理的蔓延，最终将抬高整个数字经济的交易成本。因此，抵制“黑暗模式”不仅是保护消费者权益的需要，更是维护数字经济健康发展的必然要求。

　　“黑暗模式”的蔓延不仅损害消费者权益，更会侵蚀数字经济根基。建立在用户困惑与懊悔之上的商业模式，终将损耗平台信誉、破坏市场信任。平台经济的健康发展，必须回归价值创造的正道——唯有真诚服务用户需求，阳光下的利润才会比阴影中的算计更为持久。

　　因此，我们呼吁将交互设计的公平性与透明度，纳入商业伦理与法规监管的核心范畴。平台应建立“公平设计原则”，取消默认勾选，确保关键操作有明确确认；监管需从评估“是否违法”转向审视“设计是否公正”；消费者也需提升对“界面陷阱”的辨识能力，形成社会监督合力。

　　（作者系浙江传媒学院浙江省社会治理与传播创新研究院研究员）